丙午元宵看月食
和諧中國網書院 國學療愈指導師 李耀君

昨天是元宵節。上午翻手機,瞥見一條新聞:今年元宵節有月食。先是一愣,繼而有些驚奇——元宵的圓,月食的缺,竟能湊在一處,倒是平生少見的稀罕事。于是心里便存了期待,等著晚上一睹這多年難遇的天文奇觀。
報道說,16點44分,半影食始。那時我還在屋里忙活著,不知道月亮已經悄悄潛入一片淡淡的陰影——只是西安的太陽還高高掛著,月亮遠在地平線下,西安地區也看不見。就像有些事情,在你察覺之前,其實早已發生。
17點49分,初虧。這時候西安還沒日落,太陽斜斜地掛在西天,月亮在東邊地平線下偷偷缺了一角。新聞里說,只有東北地區能夠在這時看到初虧的月亮——想象一下,千里之外的大地上,有人正仰著頭,看那圓月被悄悄咬去第一口。而我們這邊,天還亮著,小區門口的元宵攤子剛支起來,熱氣騰騰的,誰也不知道天上正發生著什么。事情就是這樣,你不在場,它依然發生。

18點41分,日落。太陽終于沉下地平線,天色一點點暗下去。我上了樓頂——等著月亮升起來。西邊的天際還殘留著一抹淡淡的橘紅,像是有人用清水調了胭脂,薄薄地刷了一筆。東邊暗沉沉的,月亮還沒上來。樓下隱約傳來鞭炮的碎響,三三兩兩的,不緊不慢,像是給這節日打著拍子。
等到月亮終于從東邊的樓群縫隙里隱約露出臉來,已經是18點50分左右了。此時的月亮,早已不是滿月的樣子——它缺了一大塊,暗沉沉的,像是被誰用橡皮擦去了一半。缺的地方不是全然的黑暗,邊緣清晰得像用圓規劃出來的。我知道,這是初虧之后快一個小時的模樣了。慢慢地,那暗影一點一點地繼續蠶食,月亮的輪廓漸漸消瘦。
我忽然想起小時候每到月食,村里的老人總要敲著盆子喊:“天狗吃月亮啦!”那時我還小,仰著頭看那月亮一點點消失,心里還真有些怕,怕那月亮真被天狗吞了去,從此黑夜就永遠沒有了月亮。老人們一邊敲盆,一邊念叨,神情莊重得像在進行一場儀式。如今想來,那樸素的驚恐里,竟也藏著幾分對天地秩序的敬畏。
風有些涼,帶著早春特有的那種清冽。我緊了緊衣領,繼續看著……

19點零4分,食既。就在這一瞬間,月亮完全進入了地球的本影——新聞里說,這時候“紅月亮取代了滿月,夜空重歸暗色,被滿月光輝掩蓋的恒星們也將一一顯現”。果然,那殘存的月牙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暗紅色的圓盤,像陳年的宣紙,又像炭火將燼未燼時的余溫。而周圍的天空,真的暗了下去,幾顆平時看不見的星星,不知什么時候冒了出來,怯生生地眨著眼。
19點33分,食甚。這是月亮最暗的時刻。我盯著那輪暗紅的月,覺得它像一面古老的銅鏡,沉默地懸在那里,照見過多少朝代的人間悲歡。腳下這片土地,曾是十三朝古都,千年前的元宵夜,是否也有人像我這樣仰著頭,看月亮一點點暗下去,又一點點亮起來?
樓下有孩子喊起來:“媽媽快看!紅月亮!”那聲音清脆,帶著驚喜,沒有一絲恐懼。是啊,現在的孩子不會再怕天狗了,他們知道這只是影子,知道月亮很快就會回來。

我想起古人也看月食。沈括在《夢溪筆談》里記過月食,他說:“月本無光,猶一銀丸,日耀之乃光耳。”九百多年前的宋朝人,已經明白月亮發光是借了太陽,也明白月食是地球的影子投在了月亮上。可明白歸明白,我此刻望著那暗紅色的月面,心里涌起的,卻遠不止這點科學道理。
那紅,像什么?像遠古的篝火映在獸皮帳篷上的顏色,像敦煌壁畫里飛天飄帶褪色后的余韻,又像母親年輕時藏在箱底的那件暗紅嫁衣,偶爾拿出來晾曬,在陽光下泛著歲月沉淀的溫潤。這紅色里,有時間的味道。
20點零2分,生光。月亮的邊緣開始露出一點白光,細細的,亮亮的,像誰用刀尖在暗紅的盤子上劃開一道口子。全食階段結束了,月亮開始重新顯露白色的光芒。那白光慢慢擴大,黑色的缺口一點點變小。樓下的鞭炮聲又熱鬧了一陣,像是在慶祝月亮的重生。我把愛人也叫上樓頂一睹為快,也給女兒打了電話,讓帶著兩個孩子一起觀看。
母親今年92歲,上樓不太方便,于是我打開窗戶讓母親看,但由于樓房遮擋,看不見,于是我靈機一動,找了一大塊鏡子放到窗口反射給母親看,母親直呼“看到了,看到了”,很開心。愛人在一旁夸我腦子活、辦法多。

21點17分,復圓。清輝重新灑滿陽臺,遠處的樓群鍍著一層銀邊,仿佛什么都不曾發生過。那幾顆趁著天黑冒出來的星星,又悄悄隱去了——月光太亮,它們爭不過。可我知道,月亮的這場跋涉,其實還沒有完全結束:要等到22點23分,半影食終,它才算徹底走出那片淡淡的影子。只是那時候,夜深了,看月的人多半已經睡去。就像很多事情,尾聲總是無人知曉。
我忽然想起新聞里說:整個21世紀,能看到的元宵節月全食,只有2007年、2026年和2072年這三次。上一次,是十九年前,那年我41歲,是我到北京工作的第二年,據查,那天的“月食”是在清晨5時30分至8時許,當時應該沒有觀賞;1990年也曾有一次,當時的“食甚”在凌晨3時許,當時應該也沒有觀賞。而下一次,是四十六年后。四十六年……那時候如果我還在,該是106歲了,不知道還會不會像今晚這樣,站在樓頂上,靜靜地看月亮一點點被吞沒,又一點點復圓。
這么一想,這次的月食忽然變得珍貴起來。人間的節日年年都有,天上的月食卻難得恰好落在元宵。元宵的圓,月食的缺,缺了又圓——這不就像人生么?總有被吞沒的時候,也總有復圓的時候。只是下一次復圓,要等上幾十年。
回屋坐下,心情還是有些激動,于是寫了幾句詩:
火樹銀花不夜天,
丙午元宵月如弦。
蟾宮忽暗嫦娥隱,
俄頃重圓照大千。
“月如弦”——初虧之后,食既之前,那天上懸著的,可不就像一張拉滿了的弓么?只是那弓弦是暗紅色的,帶著幾分神秘。“俄頃重圓”——說是俄頃,其實等了一個多小時。可在這漫長的等待里,又覺得只是一瞬。
寫完了詩,妻子端來了一碗熱乎乎的湯圓。我咬了一口,黑芝麻的餡緩緩流出來,甜甜的,燙燙的。窗外的月亮,又圓圓滿滿地照耀著人間了……
于正月十六晨(2026年3月4日)
附:《元宵節賦》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549.html

【附:作者簡介】李耀君,1966年出生,陜西渭南人,陜西師大政教系(哲學)畢業,人文學者,國學教育指導師,“國學療愈”倡導者(國學療愈指導師),和諧中國網創始人,《弟子規?人之規》現代修訂者,和諧書院院長,臺灣孔子學院特聘教授,曾擔任央視《星光大道》評委,兼任多家企事業單位文化顧問。撰有《中華文化系列歌訣》《國學經典導讀》和《國學療愈》《人文隨筆》等。中央電視臺、《人民政協報》和《聯合國友好畫報》等媒體先后報道。
延伸閱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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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李耀君“中華文化”系列賦選】
《中華文化賦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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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中華養生賦》
http://m.il5i.com/html/35-14503.html
《中華素食賦》
http://m.il5i.com/html/38-14495.html
《中華中醫賦》
http://m.il5i.com/html/35-14498.html
《國學療愈賦》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480.html
《中華茶賦》
http://m.il5i.com/html/35-14504.html
《中華酒賦》
http://m.il5i.com/html/35-14507.html
【附】李耀君《國學經典導讀》選刊
一、儒家四書(大學、中庸、論語、孟子)
《大學》導讀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285.html
《中庸》導讀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286.html
《論語》導讀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280.html
《孟子》導讀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289.html
二、儒家五經(詩、書、禮、易、春秋)
《詩經》導讀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298.html
《尚書》導讀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300.html
《禮記》導讀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295.html
《易經》導讀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283.html
《春秋》導讀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301.html
三、儒家十三經
(“十三經”之《周易》《尚書》《詩經》《禮記》《春秋》《論語》等見上“四書五經”,其余如下)
《周禮》導讀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303.html
《儀禮》導讀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302.html
《左傳》導讀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305.html
《孝經》導讀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290.html
《爾雅》導讀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306.html
…………
四、道家文化
《道德經》導讀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281.html
…………
五、佛家文化
《金剛經》導讀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307.html
…………
六、綜合
《黃帝內經》導讀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310.html
《陽明心學》導讀(儒家為主,兼容佛道)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291.html
《王鳳儀言行錄》導讀(融合儒釋道)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292.html
《樂經續義》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407.html
【橫渠四句】張載關學與“四為句”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396.html
…………
【李耀君“國學療愈體系”背景解讀系列】
1、國學療愈是現代身心靈的治愈之道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466.html
2、國學療愈:一場關乎健康與福祉的認知革新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481.html
3、【國學療愈賦】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480.html
4、國學療愈的理論與實踐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468.html
5、“國學療愈師”需要具備哪些素養?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469.html
6、哪些人需要進行“國學療愈”?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467.html
7、為什么說大部分人都需要國學療愈?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470.html
8、疾病多為心病——論國學療愈的必要性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471.html
9、身體的癥狀大都是心靈發出的求救信號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472.html
10、國學療愈是極其重要的非藥物療法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473.html
11、【10月10日:世界精神衛生日】
國學療愈為世界精神衛生注入東方智慧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474.html
12、國學療愈:以古人之智慧 療今人之心身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477.html
【附】延伸閱讀
【李耀君文化隨筆】選刊鏈接——
《儒家文化與儒教:歷史脈絡與概念辨析》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316.html
《道家與道教:同源異流的中國智慧》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317.html
《佛文化的三重維度:智慧·學說·信仰》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318.html
《中國人應該過自己的父親節和母親節》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402.html
《漢字之殤與重生:一場跨越世紀的文明辯證法》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315.html
《讀懂漢字,就是讀懂中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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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設立國家“漢字文化節”建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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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谷雨與倉頡造字的文化淵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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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清明節:在記憶的微光中尋找永恒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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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全碑——出自陜西合陽縣的中華瑰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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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漢字書法及其功能價值演變的思考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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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論評價歷史人物的全面性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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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商相伊尹對中醫藥和健康養生的貢獻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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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祝由術的起源發展和現代意義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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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身心合一的健康養生之道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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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呦呦鹿鳴處:一個名字里的文明預言》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299.html
《再生醫學之父——徐榮祥賦》
http://m.il5i.com/html/35-14282.html
《一位基層理論工作者的思想先聲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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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共產黨賦(慶祝建黨104周年)
http://m.il5i.com/html/62-14416.html
《陶行知教育思想》導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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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都學《家庭規》家和業興福相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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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商務社交禮儀基本常識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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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識產權的雙刃劍:在保護與共享間尋找平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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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世界讀書日”《讀書賦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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